
一 | “苟”了好几年到现在,姚昌晟终于敢说出自己的那个大梦想了 文|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苗诗雨 见习编辑|张昊 编辑|马吉英 图片来源|受访者 作为海德氢能的创始人,姚昌晟始终把“第一性原理”挂在嘴边,如果从结果倒推,他似乎总能看到未来。 “今年上半年公司Token调用量7个月增长40倍,其中95%以上的推理任务来自智能体(Agent)需求。 2021年前后,超300家氢能公司都以颠覆者的姿态入局,其中不乏巨头。很难想象5年之后,在“残留”的几家中,他创办的海德氢能在列。” 在2026WAIC期间,无问芯穹CEO夏立雪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等媒体采访时表示,目前无问芯穹已在全国纳管16种不同架构芯片、合计3.7万P算力,过去一年已将推理成本降低至十分之一,未来全链路协同下仍有90%成本下降空间。 有趣的是,他几乎在“反逻辑”地对待一切:大多数人想让氢能“上车”,他一家汽车主机厂都没见过,他觉得传统的石油公司才能给行业未来;“制氢机太成熟了,已足够好了”,这是行业共识,而他把不多的子弹全打在产品研发上,誓要破除这个“悖论”;一堆公司把寻找场景作为第一要务,建立了庞大的销售团队,而他执着于要做一家科技公司,100多人的团队绝大部分是研发人员…… 要找出姚昌晟作为幸存者与其他创业者最大的不同,或许是他特殊的经历——清华博士、工程师底子、商业背景,兼具科学和商业的洞察力。对此他部分认同,懂技术让他没有“随波逐流”,商业认知则让他对创造价值无比敬畏。

二 | 夏立雪认为,当前AI行业的核心矛盾从未改变:需求是指数级增长,芯片供给的增长是线性的,单纯堆芯片已经追不上需求增速。“大家不是觉得AI没用,是觉得它有点贵——这本身就是供不应求的信号,如果供大于求,大家只会觉得它没用。 他还提到了特殊的一点——要去一线获取“真实”的东西。” 过去三年推理成本的下降,已经带动了第一批场景落地;他判断未来全行业仍有至少90%的成本下降空间,来源不只是单点技术优化,而是全链路协同:跨域异构集群的资源池化、PDD等新架构的普及,以及场景端的需求分层。“它可能来自公司内部,是一个产品细节、管理细节,也有可能是使用场景的样子。 夏立雪认为,真正的生产力应该是“资源规模×Token生产效率×Token转化为生产力的效率”。目前全行业还在共创价值衡量指标,本质是计量每个Token产生的实际经济价值,推动行业从“按Token数量计费”转向“按最终价值计费”。”他说,“每个国家和地区的能源产业,都跟它的能源禀赋和政策强烈相关,不到一线,你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,这些认知无法替代。” 今年上半年他飞了17万多公里,记者与他的采访在首都机场完成,当天还要飞往内蒙古兴安盟——全世界第一个实现商业闭环的绿色燃料项目将在那里落地。 这让他反而不是一个在管理上事无巨细的人。

三 | 如果把公司比作他熟悉的热力学系统,他自豪于从外界获取了很多能量,包括订单、投资、供应链资源。 据了解,今年上半年,无问芯穹Token增量几乎全部来自Agent。他也沮丧于在内部,愿景价值观的传达和统一做得不够好,降熵好像总是慢半拍,“外部给予了我们远超预期的馈赠,我也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外部”。“95%以上的推理任务跑的都是智能体相关任务,不管是直接服务大模型厂商,还是直接服务垂类客户,最终需求都来自Agent落地。”夏立雪表示,目前代码生成、文娱营销、基础设施运维、具身智能、制造、电力、法律等行业都已经在大规模使用AI。

四 | 针对行业普遍关注的Token标准化问题,夏立雪明确判断:Token必然分层,且分层已经在发生。

五 | 未来会出现面向高端复杂任务的高价值Token,也会有面向简单场景的高性价比Token。

六 | 这种分层直接带动了过去一年国产芯片的落地进展。

七 | 他坦言,国产芯片适配效果的明显提升,一半来自技术端解决了跨集群调度、负载均衡等问题,更核心的原因是Agent带来了任务分层:智能体会派生大量不同复杂度的子任务,不需要所有任务都跑在最高端的芯片上,国产芯片可以承担自己擅长的任务,不用再“硬扛”最复杂的大模型训练负载。 “不同芯片各有侧重,都能在价值金字塔里找到自己的位置,不用浪费资源杀鸡用牛刀。” 夏立雪透露,目前无问芯穹已经在和行业客户探索多模型协同的分层交付模式,通过不同能力的模型配合完成任务,直接为最终结果负责。

八 | 他阅读量极大,消磨航班时间的唯一方式就是读书;他有明确的“商业偶像”,乔布斯、马斯克、曾毓群、任正非,那些世界一流公司都是他不同层面的对标对象;他极度在意审美,不管是招人、产品设计,还是商业合作,乔布斯说的“最终一切取决于审美”,对他意义非凡;他也没那么在意市占率,“如果品牌和价值观传达到的那群‘听众’,并不会因为市占率而改变对你的欣赏,这才更鼓舞人心”…… AI和能源结构变化两件并发的大事件,让他看到了一场科技大爆发的前夜。 对于今年的热点话题物理AI,无问芯穹宣布将具身智能场景纳入Token工厂的覆盖范围。 夏立雪表示,AI必然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,云侧GPU、边缘节点、机器人本体的算力都应该被纳入统一资源池调度,而团队过去在大规模云侧强化学习、跨集群调度上积累的能力可以直接复用,其发布的RLinf新版本已经实现真机渲染、训练到推理的全链路云边协同,Mizar-Robo推理优化方案已经和星海图、云深处等具身机器人厂商达成合作,优化机器人端侧推理效率,形成“机器人采集物理世界数据-云侧强化学习训练-端侧推理落地”的闭环。而随着氢能在航运、工业脱碳两个关键场景的跑通,他认为“溢出”到更多领域只会越来越快。“我们不做机器人本体,就做好具身场景的Token工厂,给伙伴们提供低成本的弹药,让他们能以更低的成本推产品、拓市场。 在他的描绘中,如果海德氢能的路径正确,未来一定业务遍布全球。他对组织的“膨胀”完全不焦虑,在一个坚定的“AI主义者”眼中,做一家AI原生的跨国公司,碳基和硅基或许从今天就要开始融合。 近日,海德氢能完成B+轮亿元规模融资,战略投资方为沙特阿美和海螺水泥。前者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天然气公司,后者是国内水泥业龙头,分别代表了传统石化能源领域和高耗能重工业降碳领域,正是绿氢完美的买家。 “苟”了好几年到现在,姚昌晟终于敢说出自己的那个大梦想了。 “幸运” 姚昌晟学的是汽车动力系统,在清华大学从本科读到博士,师从国内顶级的汽车动力系统专家欧阳明高,本科期间就参与了电动汽车行业标志性的“十城千辆计划”,毕业后也一直在服务大众、通用、潍柴动力这样的汽车领域巨头公司。” 谈到AI赛道的行业竞争,在夏立雪看来,AGI不是单一公司能完成的使命,当前行业供需缺口还在持续扩大,只要技术能创造效率价值就有商业空间。 按照常规逻辑,他有足够的资格继续在汽车赛道折腾。近期智谱GLM、月之暗面Kimi等清华系开源大模型登顶国际榜单,中国的开源生态是核心优势,开源让技术、数据、资源能更快流动形成闭环,带动全行业效率提升。 当天,无问芯穹公布Agentic Infra 的“前店后厂一中心”战略布局,涵盖三大核心技术能力与产品服务体系:“算力集散中心”:Agentic Infra 自主式基础设施平台;“Token工厂”:Agentic MaaS 大模型服务平台;“AI生产力商店”: Agentic Infra 行业解决方案。但他有做一家“科技能源公司”的执念,还有一个明确的判断——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之下,科技公司的窗口期只到2025年,如果那时还没上桌,机会就很渺茫。 3到5年的时间,对于他来说,值得赌一次。 为什么必须是“科技公司”?抛开技术研发出身,在他的商业观中,如果一个行业的主流技术已经很成熟,大部分问题被归纳到产能上,就没必要去做“饱和式”技术创新。

九 | 科技公司的核心价值是把行业推向经济化,而坐上牌桌的前提,是它提出的新价值主张被普遍接受。 从这个角度去看,氢能一定在候选之列——绿氢当年的价格和理想中具有经济性的价格有很大差距。“这意味着一个简单的悖论,假设产品足够好,为什么客户不赚钱?”姚昌晟认为当时的技术有先天性弊病,这是产品设计导致的,价值空间足够大,只是你能不能做到。 但不一定是最好选择。

十 | 那时,随着光伏、风电的普及,使得绿氢在各个国家经历了一波投资潮,每个创业者都在探索在大的工业尺度下,更清洁的氢能到底该怎么用。而在中国,汽车还是第一选择。

十一 | 这是一个巨大的惯性,自从氢能汽车在本世纪初出现后,过往二十多年,“氢能汽车”就等同于氢能。

十二 | 而当创业者把大部分钱都砸进去时,面对的是锂电池的指数级扩张——从大巴车,到乘用车,再到卡车,以及非交通领域的储能,随着成本和性能的优化,它溢出到了太多场景。

十三 | “当这发生之后,氢能汽车就很难匹配了。”姚昌晟在2021年创办海德氢能的第一天,就明白汽车不是最终答案,他甚至没跟任何一家主机厂聊过,虽然他在汽车领域深耕多年。

十四 | 他还把大量精力放在产品技术研发上,很多人不理解:制氢技术不是很成熟了吗?连二级市场的投资研报都不把产品迭代作为行业变量,似乎它生来就是成熟的。 但海德氢能的第一件事就是首创出了方形插片式带压电解槽。

十五 | 2024年时,一台1000Nm3/h的设备,每月可以节省几十万元的电费,以至于方形快速成了行业主流技术路线。

十六 | 事后复盘,姚昌晟几乎预测对了一切。他大量地调研和计算了绿氢的成本结构,研究各种抓手让它下降;他做好了思想准备,要扛住几波风潮,第一波是政策起风时的涌入,第二波要选对技术和客户,第三波则是靠规模化脱颖而出;他还坚定认为行业会出现运维商等新角色,使得氢能公司脱离制造业,有更大的资源禀赋,因为光伏、电动汽车行业都是这样走过来的…… 这依然是一个“凶险”的决策,他说那时行业“迷雾重重”,他的决策跟大多数人大相径庭。现在他当然可以说“那时想明白的公司极少”,但在他原本的规划中,进入经济性区间的时间要接近2030年,“对于商业公司来说,商业化时间决定了切入策略,节奏会完全不同”。

十七 | 姚昌晟的风格是“力出一孔”。海德氢能初期就是一个装备商,而刚到2024年,在他的对外介绍中,公司已成了解决方案提供商。

十八 | 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。他把制氢机比作“芯片”,“客户真正需要的是一部手机、平板电脑,谁会想去了解复杂、难懂的芯片?”把各种各样的生态伙伴集成到一个解决方案中,不断通过项目案例验证,才能降低使用门槛,这就是他所说的价值主张。

十九 | “商业模式很难被发明,这其实跟华为从‘卖盒子’到卖解决方案一模一样。”从制造业跨越到高端服务业,百人规模的团队在组织架构上的切换很顺畅,姚昌晟过去几年就像在玩一个拼图游戏,一点点把空隙填上。 他还觉得氢能“生来全球化”,建了自己的工厂,“因为中国一定是第一个输出全套解决方案的国家”。

| 但在2021年,没有人探讨何时能出海,隔年新冠疫情相对稳定,他第一时间就去德国参展了汉诺威工业展,“战术上是无法预测的,只要机会出现,就要立刻去做”。 在外界看来,海德氢能不断在变化,而且好像“幸运”地做对了一切。但在姚昌晟的认知中,他是在适应整个外部环境的变化,“前进的道路还很长,只能说犯的错误没那么多”。 飞轮效应 行业对氢能的认知是逐渐清晰的。

| 5年前,它只是“绿色低碳”的一个技术路线,这是个宽泛的概念。直到2025年,“替代化石能源”的定位逐渐清晰,“石油用在哪里?它用在重载航运上,也变成了工业品,这其实是在说使用场景。”姚昌晟说。 在2025年,氢能成为了新能源非电综合利用的核心路径。

| “指向非常清楚了,一定要拉动新能源的进一步装机和消纳,它跟光伏、风电是互补,而不是替代。”他提到,此前还是有很多从业者在幻想氢能才是终极能源,便宜到足够去颠覆其他能源形式。 行业逻辑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发生了180度大转弯,押注错误的公司被淘汰,以至于行业有一种认知——氢能是个伪命题。

| 海德氢能却突飞猛进,因为姚昌晟从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在了传统能源巨头上,而这些企业都排在世界500强名单的前20位。 “我第一天就跟团队说,我们的最终客户没有太多人,而且可能要忍受5到10年的非经济性阶段。那意味着我们一定是做农民,而不是做猎人。这是商业生态决定的,我们是一个to‘大B’的科技公司,要尝试去敲开每一扇门,当然你得到的拒绝肯定比认可多。

| ” 他的一些做法看上去“异想天开”。他第一次去沙特阿美总部跟投资负责人交流时,对方根本没设置中国区,更是从来没在中国做过投资。但这个交易对于姚昌晟太重要,这里是支持整个中东地区能源转型的中心点,最后沙特阿美成了他的股东。

| 中国石化、壳牌、道达尔……后来都成了海德氢能的客户,这群全球顶级能源公司也在不断地“训练”他——在产品、解决方案上更适配,也更能融入到全球的价值链条中。 “每家巨头的战略选择都不同,只有去跟‘CXO’级别的管理层沟通,跟实际业务部门合作,才知道接下来它打算怎么做。”姚昌晟说,这群公司在全球投入了巨量资源,也在“告诉”他该往何处去。

| 氢能的客户群体越来越明确,尤其是绿氢。最大的群体当然是大型石油公司,它们有着最本质的能源转型诉求,甚至还肩负着一个国家或地区的能源转型;第二部分就是资源集成服务商,它们并不是绿氢的最终使用者,但会将各种技术集成到一起卖出去,这就包括三菱、金风科技等。

| 氢能开始形成自己的生态体系,与光伏、风电等新能源体系的区隔也越来越大。“之前很多人认为做个制氢机,复制就可以。但其实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电化学反应器,既有能源装备的特性,又有化工反应机的属性。”姚昌晟说,它前端是电力,中间是电化学,出来之后是化工,还包括制造端的精密机械,以及整个流程的软件系统。 尤其是他认为海德氢能已进入到“飞轮效应”:从使用场景,到数据,再到产品,正在高速地让这个体系更有效率。“客户把场景交给你,你就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——客户对场景的真实理解,以及积累的运营数据。谁的产品好,实际上就是要让这个飞轮转起来。

| 所以,能上牌桌的选手并不多,在他看来,氢能在未来也是一个极度收敛的行业。 “第一是商务和客户关系,这代表着黏性;第二是贡献的技术价值,这是由产品带来的;第三是服务能力,包括你全球落地的能力,以及本地化合作伙伴的能力。”姚昌晟说客户对稳定性的要求,使得制氢机的替代成本极高,而且解决方案中早已不仅仅是氢能,在与客户的体系适配之后,更是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。 他也深度思考过新能源领域“泛滥”的同质化内卷,但在这个阶段,他认为氢能同质化速度要远远慢于门槛提升的速度,“哪怕产品迭代永远比竞对快12个月,我就能率先完成产业化”。 起初,姚昌晟异于市场的战略洞察,总是会被误解和质疑,但一次次“胜仗”,让团队快速进化。2024年中之前,这还是个典型的创业小组,他本人就是个项目经理。而过了那个节点,团队迅速进入体系化作战状态,产品和业绩也快速增长。现在,他在探索以氢能为主的“碳基”和以光伏为主的“硅基”如何有一个深度融合。 “你今天多了一个选项,如果两个体系能融合好,商业化就是另外一个局面。”AI时代,技术可以让他变得更强,这让他兴奋不已,海德氢能未来或许不是传统制造业的扩张路径——把一个业务击穿,规模化之后,不断去复制。 姚昌晟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想要改变世界的企业家,很多话乍一听很“虚无”,但他越来越明白对方在讲什么。“一个客户,也是行业大佬曾跟我说过一句话:我们这个事业就像修大教堂,可能要几个世纪。”简短的一句话,或许就是在说他和海德氢能的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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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on:08:32:56